凡煙小說

第50章 “抱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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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下午,虞歡收拾一番去心理咨詢室赴約。

大三學長叫鄭流光,周身氣質柔和,銀絲邊的眼眶輕輕壓在高挺鼻梁上,這才是真正的書卷氣吧,虞歡想。

虞歡略過斐子瑜,說了梔子花的事情。

學長給的建議是再去挑選一株新的梔子花,種在原來的盆裏。如果有些煩惱也可以來找他聊聊,可以嘗試對除植物以外的人傾訴。

結束談話已經到了飯點,有學姐來咨詢室換班,轉頭看見他後露出一臉驚訝,“追你的人又來學校了哦——”

虞歡:“……”無語凝噎,他只好尷尬地笑笑,跟在學長身後走了出去。

鄭流光不常看校園墻,還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,戲謔地瞧過來:“隔壁學校的?學姐還是學妹啊?”

“……不是要吃飯嗎?我們去哪個食堂?”

鄭流光不以為意地挑眉,以為虞歡是提到戀愛話題害羞了,“去一食堂吧,請你吃新開的小火鍋。”

但這頓火鍋到底是沒吃上。

半路殺出個虞歡的追求者——西裝革履,長腿筆直,高大帥氣。

鄭流光足足懵了半分鐘,腦子裏可愛學妹和性感學姐的畫面瞬間幻滅。

但畢竟是學心理學的,很接受這類群體,就是反差太大沒反應過來罷了。意識到自己的無禮後,歉意地笑笑,轉身走了,給兩人留足空間。

“你怎麽又來?”周圍若有似無的視線讓虞歡很不舒服,又無可奈何。即使這些視線已經不再帶有惡意。

男人側身,不知道是恰巧還是有意,擋住了大半目光的侵擾,接著拉開後座讓他上車。

車內的暖氣滲出來,虞歡半張臉被暖氣烘著,很舒服。

但他直著脊背沒有動作,兩人僵持了片刻。斐子瑜外套留在車裏,只穿了一層薄的打底衫,虞歡撩開眼皮掃了一眼又落回男人臉上,撞入一雙執拗幽深的眼睛裏。

最後還是虞歡先妥協,鉆進車裏。外面實在是冷,南城快下雪了,他也實在不想跟斐子瑜在路邊,當這麽多人的視線談話,斐子瑜這也算是抓住他弱點了吧?

校園限速30邁,車子慢慢悠悠地開,車內暖氣很足,四肢很快回暖,虞歡把圍巾摘下來透氣。

“你不上班嗎?”他忍不住開口詢問,總裁大人一天天都沒事幹的嗎?

“剛下班就來了。”斐子瑜回答,“剛才那人是誰?我餓著肚子來找你,你還想著跟別的男人吃飯!”細聽居然還有點委屈。

“那就是一個學長而已……”說到一半停住,虞歡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開口解釋,生硬地轉了一個話題,“開車去哪兒?”

斐子瑜卻沒回答他這個問題,紅綠燈時遞了一個小禮品袋給他,粉紅色格子花紋的,虞歡懷疑這是給錯了人。

“那什麽…來的時候有點急,忘了準備禮品袋子,路邊小文具店只剩這個款式了。”

綠燈到了,車子啟動得有點著急,虞歡慣性後仰了一下,循聲望去,卻只看見男人發紅的耳根。

視線驟然在後視鏡裏相遇,斐子瑜先敗下陣來,匆匆忙忙去按暖器開關,伴隨著嘀嘀嘀的聲音,“暖氣開得有點熱了。”

不知為什麽,虞歡突然就笑了。

又忽的想到,斐子瑜在封望面前應該就是這樣的吧,像個沒談過戀愛的毛小子?

然後突然就笑不出來了。

好在斐子瑜只顧著尷尬,視線一直落在前車尾燈上,沒發現他的反常。

虞歡抿了抿被暖氣吹幹的嘴唇,垂頭拆禮品盒子。

細長的盒子,其實虞歡沒拆開的時候就猜到是什麽了——

一支竹筆。

還是雕的梔子花,但雕得比第一支好多了,花瓣栩栩如生,枝葉伸展抖擻。

大約是小梔全盛時的樣子,與虞歡無數次在夢裏夢到過的不謀而合。

虞歡很久沒有說話。

還是斐子瑜先按捺不住,“好看嗎?”

虞歡沒有回答,反問道:“你有看到小梔開花嗎?”

“……沒有。那幾天我沒回家……抱歉。”

其實也不能完全怪在斐子瑜頭上,他要是多等幾天,他要是有那家花店的聯系方式,可能小梔也不會被凍死在門口,但他沒有,他沒等小梔回家就獨自離開了。

“我們一起去再挑一盆梔子花吧。”

鄭學長的話突然回響在腦海裏:“你去買一株新的梔子花,種在原來的盆裏,他會汲取小梔的養料,或許這是一種傳承。”

店面很熟悉,還是之前斐子瑜帶他來過的那家店,左間賣花,右間賣墨筆書畫。

雲姨換了一身旗袍,純黑綢緞金絲雲紋,配白貂皮的小披肩。

遠遠就瞧見他們了,“喲,又來了?這回想看看什麽?”

“有四季梔子花嗎?”斐子瑜問道。

“有啊——”雲姨回答,“哦,對了。你要的那款墨水到貨了。”

斐子瑜側身對他點了點下巴,“你要去試試墨水嗎?”

“我想先看花。”

“好。”

有幾盆晚開的白梔子花還沒謝,花瓣層層綻開,米白色,形態各異,開的正好。

雲姨指了一盆開得最好的,“這個怎麽樣?昨天才開的。有些小花苞還沒開,回家養幾天就開了。”

斐子瑜把他拉到身邊,右手虛虛搭在他腰上,隔開了尖銳的桌角,“你喜歡哪個?”

虞歡隱隱察覺,不自在地往前挪了一步,頂著雲姨戲謔的視線,指了角落裏一盆花期已過的。

虞歡自己付了錢。

斐子瑜又讓他去試試墨水,虞歡不想要:“上次的墨水還沒用完。”

“我好不容易給你找來,居然還不領情?”雲姨紅唇輕啟,抱怨的話被她說出一種江南的嬌嗔。

斐子瑜在身後戳了戳他後腰,很敏感的地方,嚇得他直接往前蹭了一步,“幹嘛!”

斐子瑜也小聲回他:“快去試,不然雲姨生氣了。”

墨是好墨。

開蓋沈香幽幽,撲面而來的書香氣。

他還是偏愛瘦金體,但好幾日沒練了,提筆竟有些生疏。

寫完之後不大滿意,提步不夠輕靈,收筆不夠果決。

想來是心境變了太多,沒之前的閑情了。

“魚書欲寄何由達,水遠山長處處同。”雲姨略懂書法,見虞歡起勢標準便靠過來看,“收尾拖拉了些,總體還算不錯了。”

雲姨把他試墨用的這支毛筆一道送他了,瞥了一眼斐子瑜,對他調笑道,“反正遲早都要送的。”

虞歡不知怎麽回答,視線閃爍著落到對間挑好的梔子花身上,只好抿唇笑著道謝。

回到車上,斐子瑜有意開口到:“上次買的花肥還在我家裏…”

虞歡沒領情:“沒事,我寢室也有。”

斐子瑜被截了話頭也沒惱,沈默片刻問道:“你剛才試墨怎麽不用那個竹筆。不喜歡嗎?”

這回輪到虞歡沈默,他也不知道為什麽,但心底有個逐漸清晰的聲音:因為舍不得用。

就像你偶然得到一份稱心如意的禮物,小心翼翼存拿出來好都來不及,怎麽會舍得用呢?

車裏氣氛漸冷。

斐子瑜動動嘴唇,還是沒能開口,他怕氣氛更壞。

他本來是想問問虞歡的,問問他——之前在臨水苑的家裏,常常寫的“鴻雁在雲魚在水,惆悵此情難寄。”是對誰,這次的“魚書欲寄何由達,水遠山長處處同。”又是對誰。

說不失望是假的。

有些畫面沒有被忘記,只是深存在潛意識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

就像他突然意識到,原來他暗自竊喜的都不屬於自己,虞歡那天閃躲的眼神也不是因為害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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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書欲寄何由達,水遠山長處處同。——晏殊《無題》

鴻雁在雲魚在水,惆悵此情難寄。——晏殊《清平樂二首》

爽了嗎,寶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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